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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王晋川“话说三苏祠”系列之——南大门与何绍基

三苏祠的门,过去有五道。

东边有个小石门,与眉州考棚相通。新中国成立后,考棚先后成为眉山中学初中部、眉师附小、城关一小、苏祠中学的校址。2005年,为三苏祠发展计,迁苏祠中学至下大南街,在考棚原址上辟修晚香堂及碑廊,与三苏祠连为一体,这道门不再与外连通,成了园中之门。

北门在云屿楼后面,一道小巧的木门掩藏在茂密的藤萝深处。北门与原眉山县委(现眉山宾馆)相通,可交通下西街。上世纪五十年代我读小学,住在县人委会,每天上学放学都走此门。这道门现在还在,平日里却闭门不启,权作应急通道。

北面还有一道门,与机关幼儿园相通,建在小石堰通三苏祠的水渠上。每当风和日丽,四季佳节,孩子们便在老师带领下,手牵着手唱着好听的歌儿,进入三苏祠游玩。后来横在水渠上的那座桥年久失修拆掉,这道门已不复存在。

西门是为三苏祠扩修而设,稍嫌简陋。隔着老眉仁公路,便是眉州老城墙。后来拆城墙,成立联运公司,西门才稍稍热闹起来。

三苏祠的正门是南大门,位于古纱縠行,它与祠内的前厅、飨殿、启贤堂、木假山堂、来凤轩等建筑同处于南北中轴线上,亦可看作一条航船的舰首。民国以前这里是没有门的,前厅就是门。1928年眉山乡绅集议,将三苏祠改名为三苏公园,这才有了青砖垒砌的牌坊式大门。后来文化大革命,“批林批孔批苏老二”(苏东坡排行老二),大门稍作修葺,改名为人民公园。

1981年,修建三檐歇山式大门。面南三楹两柱,面阔三间,中为门厅。檐柱上镌“克绍箕裘一代文豪三父子;堪称楷模千秋万代永馨香”,为辽东人姜书阁撰书。门柱上另有向楚撰文、刘孟伉书写的一副对联:“北宋高文名父子;南州胜迹古祠堂”。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楣正中悬挂的“三苏祠”匾,款识为“咸丰癸丑五月道州何绍基”。

何绍基(1799—1873),字子贞,号东洲,又号东洲居士,晚号蝯叟,湖南道州(今道县)人。何绍基是晚清著名诗人、书法家、教育家,“于六经、子、史皆有著述,尤精小学,旁及碑版文字,历

朝掌故,无不了然于心。”何绍基道光十六年进士,授翰林编修,咸丰初年任四川学政使。因条陈时弊,被斥降官。后辞职创立草堂书院,讲学授徒。晚年主持苏州、扬州书局,校刊《十三经注疏》。光绪四年(1873)病逝于常州。

何绍基与苏东坡命运相似,惺惺相惜,对苏东坡有特殊的亲近感和认同感。他的诗作倾向于宋诗,曾遍和东坡诗作,还多次参加纪念苏东坡诞辰的诗会活动。他任职四川学政使时的那场政治漩涡,恰如苏东坡遭逢乌台诗案;两人都不善钻营,不容于朝;两人最后都病逝于常州。

何绍基作诗“宗李、杜、韩、苏诸大家”,其诗意境悠远,明白如话,类似“竹枝词”。比如《慈仁寺荷花池》:

坐看倒影浸天河,

风过栏干水不波。

想见夜深人散后,

满湖萤火比星多。

何绍基辞官后,曾往峨眉山、瓦屋山游玩行吟,得《峨眉瓦屋诗草》,试看这首:

峨眉与瓦屋,天生两山竹。

峨眉十之三,瓦屋得六七。

峨产香有筋,瓦屋肥多肉。

山性各使然,同隽不如独。

何绍基也有份量沉重的诗,比如他到上海,亲眼目睹外国侵略者割据租界,愤而赋诗曰:“愁风闷雨人无寐,海国平分鬼气多”。

何绍基的成就主要集中在书法上,其楷书取颜字结体的宽博,渗入北朝碑刻的险峻,又有《张黑女墓》不同凡响的神气。其小楷兼取汉晋神韵,行、草、书融篆隶于一炉,骏发雄强,自成一格。他在《隶书七言联》中畅谈书法心得:“如写字用中锋,一笔到底,四面都有,安得不厚?安得不韵?安得不雄浑?安得不淡远?切要握笔时提得起丹田工,高著眼光,盘曲纵送,自运神明,方得此气。当真圆,大难,大难!”

何绍基因爱东坡而爱眉山,咸丰年来眉州主持考试 ,宴游三苏祠。适逢炎夏遇雨而得凉,故将避雨的小亭称作“快雨亭”,为之书写亭匾并作跋:

眉州试后宴集三苏祠,方值炎热,狂雨骤至。余与襄校诸君皆欢饮至醉。主人廖仁甫司马、陈恺人大令甚喜,嘱篆此额以记东。时癸丑五月十一日,次日即往嘉州矣。道州何绍基。

快雨亭至今仍存,位于飨殿、启贤堂之西的荔枝树旁。

何绍基传世书法作品甚多,三苏祠藏有他64岁时书写的“东坡词四条屏”,内容为《水调歌头·落日绣帘卷》《西江月·玉骨那愁瘴雾》《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

清咸丰三年(1853)五月,何绍基来眉州巡视乡试,特地题写了《谒三苏祠》诗。其诗共四首,五言,每首十六句。兹录第一首,以飨读者。

豋州看云海,岭外借笠屐。

春风西湖堤,大雪黄州壁。

坡仙旧游处,一一留我迹。

征尚已半生,诗文书竹石。

谁期纱縠行,获近乔木宅。

父子共一堂,森然动吾魄。

想见名二子,膝前授书策。

不敢诵坡诗,恐被翁诃责。

后来,眉山人把何绍基的诗刻成碑石保存起来。再后来,就有了南大门上丰润潇洒的“三苏祠”三个大字。

2020.2.12眉山

作者:王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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