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淡，碧天长，梧桐雨细，芙蓉金菊斗馨香……”，古人诗词里的秋真可谓是“声、色、味”俱全，诱人遐思；即便是在现在的乡村，也同样是可以领略金谷飘香，蜇鸣唧唧，目断归鸿，西风凋碧叶的秋趣。然而，偏偏是在这高楼林立的城市中了，秋来，只得“闻”之。“观”秋是不可得的了，灰蒙蒙的天空，哪里去仰望“天高云淡”；四季长青的树木，哪里去拾一片倦意深深的黄叶。

“闻”者，只关乎嗅觉与听觉，即便，也不过是浅浅的几痕线索，那也就够了，足够敏感的心感知季节的变易，体验心绪的悸动。

楼下，有一株金桂，阔阔的树冠，却并不高，离我那三楼的窗台还遥遥得很，那她却是最早向我报告秋讯的使者，依旧是辗转难眠的暑夜里，忽然一丝丝轻风裹了淡淡的香而来，晨起，探头一望，那郁郁苍苍的绿叶里已躲满了金黄细小的花朵儿，待到艳阳再次高挂中天，那香便浓郁起来，如裹满了蜜糖一般。花香通常“或清或浓，不能两兼”，然而，桂花却具有清浓两兼的特点，它清芬袭人，浓香远逸，它那独特的带有一丝甜蜜的幽香，总能把人带到美妙的世界，难怪有人把桂花喻作“金秋娇子”，称为“仙树”。

风毕竟是渐渐地凉了，夜里闻着这桂花的香，记起旧日的往事来，姑母在世时，每年会在中秋时节捋下一把把的桂花，挑选出其中花朵肥大完整的来，盛在精巧的小蔑盖里，就着清水轻轻漂洗一回，等水分干了，便和着白糖里贮进小罐密封起来，等到初夏里，用这渍着桂花的白糖和新鲜的柠檬在广口白瓷瓶里腌制，到盛夏，于酷暑中舀出一碗来冰镇，酸酸甜甜里桂花舒展散发开来，也就有了秋的味道，一口一口的惬意将酷热都消融了。多年已过，那些细小的记忆却越发的清晰了，没有残荷瑟瑟，没有梧桐夜雨，这秋意终归还是自心上升起来了。

另一个报告我秋讯的是夜里还在迁徙的鸟，夜半常常听见“哑哑”的叫声自空中掠过，是大雁吗？然而，据说大雁是不会在夜里迁徙的，小时念着“一群大雁向南飞……”，而那时的天空确实是可以看见“天高云淡，大雁驮着阳光往南飞，不时回望故乡”的，如今在天空书写的“人”字是好久都不曾见了，到是飞机飞过时白色的痕迹是天天可见的；那么，是野鸭吧，原本野鸭不也该是昼行夜歇吗？而今，“落残霞孤鹜齐飞”的景色也只得在遥远的记忆和古人的诗句里去寻了。那么，且不管是大雁还是野鸭吧，毕竟这“哑哑”的叫声是秋来的消息了，还有草丛中偶尔不知名的秋虫的叫声。

不过，浅浅的几痕线索罢，这城市里的秋到底是来了。 （胡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