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公元1926年)初冬某夜二更过后,丹棱县衙花厅里突然几声枪响,张占春魁梧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檐前一笼灯上画着菊花,绿叶上溅了几滴殷红的血迹,显得十分凄艳。
张占春是张场镇人,家本小康,读过几年私塾,成年后为人豪义。总岗山绿林兄弟啸聚山林,他被推为首领,拥有人枪上千,声势浩大,为害名山雅安、蒲江、丹棱山区各地。县长傅宝侗奉命除此一方大患。傅本文人,长于心计,与亲信及地方巨绅密议,认为山深林密,民匪不分, 只可计杀,难以兵取,决定先抚后剿。傅宝侗探知张近年来感到树大招风,暗有“金盆洗手”之意,但只怕放下武器自身难支撑。傅掌握了张的心理,几度只身暗访张场到张宅,与其父母妻子寻交谈,劝张改恶从善,政府重用他以保地方平安。傅请张父转告占春,说川军中有不少团长、旅长都是招安后升官发财的,并约定时间不带一兵一卒与张在其私宅面谈。
张与傅密晤后感于傅的坦诚相待,应允招安,傅同意张整编二百多人枪作为联防队,粮饷由政府支付,张任大队长,率部驻城西江陵庙,保卫县城。
在谈判过程中,张占春副手文青廷坚决抵制招安,并说:大哥你城里做官,我在山区当匪,官府之心难测,有我这人马在,官府不敢动你,占春知其剽悍,野心大,不合作就干脆两兄弟分道扬镳,不伤和气。
自张占春招安任联防队长后,傅宝侗对他礼遇有加,三日大宴,五日小宴,你来我往,恨相见之晚。一日傅请张衙中午宴,席上将一份公文请张过目。张一看名山县政府来文,内容是稽查总岗山巨匪文青廷,近日连续在县境内的马岭、车岭镇等地作案,抢劫人质,掳掠妇女……望贵县迅速捉拿归案,以抚地方。
傅说:看来文某人很不给张大队长面子,你一任联防大队长,他就不断出事,此事真是难办,但丹棱名山两县同属刘禹久军长防地,此事岂可苟且了之,军长岂能容得下你我?张占春咬咬牙:杀了他!
一天晚上,文青廷从山上秘密回到张场,一脚踏进了情妇家里,一夜欢爱之后,黎明前刚一走出情妇家门,怦怦,两发子弹正击中他左腋和右腿,他黑暗中还击两枪,奋力奔出场外,向文坪方向急奔,无奈一夜消耗和连中二弹,他只跑了不到五百公尺便栽倒在地,后面追来的人,又连发数枪,文青廷就倒在自家哥弟们的枪口下。
文青廷一死, 张占春成了瓮中之鳖,绿林中人尽诉他不仁不义,卖友求荣。花厅夜宴,张占春在席上就擒,当他赴宴时,有几个贴身卫士相随,按例卫士们皆在收发室吃喝休息,等候大队长,枪声一响,几名卫士也突然被擒,惟有卫士张龙一人临场脱逃,从县衙西侧跳下城墙,蹒跚奔江临庙,向张占春大公子告发事件,当时联防队群情激动,要求冲入县城杀官劫城,报仇雪恨。与此同时, 西门城上灯火通明,一队荷枪实弹的团防局武装士兵正鸣笛吹号,虚张声势向江临庙步步进逼。张占春长子犹豫片刻,便率队由中隆宿场到双桥,向张场方向逃去,沿途受到预伏团队阻击,多人逃散,溃不成军。
傅宝侗计杀张占春每个细节都是成功的,然而张占春一死,原本暂时平静的丹雅名蒲交界山区又风云再起,群匪争雄,两年后蒲江匪首邓华国纠其各路土匪,袭击丹棱城。这是民国18年农历3月18日事件发生。
此事件表明,政府只有取信于民,这才不致激化矛盾,长治久安,土匪除了招安就只有铤而走险了。 (吴家瑞 骆志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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