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上是一个“宗法”社会,“家族”文化也就构成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最基本的单位,正如钱穆先生所说,“家族”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最主要的柱石,中国文化全部都是从家庭观念上筑起的。黑格尔也曾用“家庭的精神”来概括中国传统文化的要义,德国学者马克斯·韦伯甚至把中国描述为一个“家族结构式的国家”。因此,对“家族”的研究为历代学者所关注,甚至可以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家族学。马斗成先生的新著《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12月版)即是家族学研究的新收获。由于眉山苏氏家族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影响和独特贡献,特别是大文豪苏轼的文采风流,一直激发着中国文人的热情和想象,因此,对眉山苏氏家族的关注和研究,也一直成为学界的一个兴奋点,源远流长。但是,《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在其中却具有独异的价值和意义。细究致,有三:
其一,多维视野。自宋代以来,对苏氏家族特别是对大文学家苏轼的研究,可谓是“显学”,其研究成果更是汗牛充栋,在这样一个高度智力密集的研究领域,有所发现和创新,谈何容易。另一方面,对苏氏研究的视域又高度狭仄化,即传统的苏氏研究,大多是从文学、政治的视角,来研究苏氏家族,更多的着眼于苏氏父子的文学成就和政治思想,视野较为单一,特别是囿于资料的匮乏,许多重要的研究领域,一直少有问津,或畏而却步,或浅尝辄止,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对苏氏家族研究的深入和整体水平的提高,也使得许多重要问题无法得到真正深入的回答。《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突破了这种研究视角的局限,另辟蹊径,在这些“冷门”领域取得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成果。特别是对眉山苏氏家族的家族建设、家族教育、家族婚姻、家族经济生活、祭祀信仰以及与王权的互动等,都作了富有深度和新意的研究与开掘,以宏阔的学术视野,对苏氏家族进行多视角多维度的透视。这对苏氏家族研究是一种丰富、拓展与提升,开辟了苏氏研究的新领域。
第二,史家品格。我国自古就有文史不分家的传统,但是,严格说来,特别是现代以来,文学与史学仍有极大的区别,作为一个学者真正做到“文史不分家”也绝非易事。斗成先生的《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一个突出的特点即是这种文史的贯通,史家眼光和文学笔致的完美结合,赋予这部著作以独特的价值和学术品格。斗成先生治史学出身,从大学而硕士而博士一直到博士后研究,都耕耘于史学园地,这部著作也明显地体现了著者的史学功力和史家品格。《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对士大夫家族、文学现象等的研究,采用了“社会史”、“思想史”的理路和方法,这也正是此书引起史学和文学研究者关注的原因。在目前学术界越来越喜欢发“宏论”而忽视资料发掘的情形下,斗成先生没有被这种学风所左右,而是注重资料的价值,力避空论,书中大量的原始资料如族谱、碑文、地方志、墓志,以及对苏氏后裔资料的搜集等,都体现了一个历史学者的谨严,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本著作厚重扎实的学术品格。
其三,文学笔致。斗成先生是一个具有浓郁文人气质的学者,对文学的喜好特别是对苏轼的喜好,用今天的话可以称为“苏迷”。由对苏轼的喜好、研究进而扩展到对整个苏氏家族的研究,也是情理中的事,在一定意义上,《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也可以说是渊源有自。现在的许多学术著作,艰涩乏味者多,灵动流畅者少,学问越做越呆,越做越腐,这似乎是个“通病”。斗成先生对文学的喜好和修养,不仅赋予了他独特的学术眼光、研究理路,而且,使他的学问具有一种灵动之气,灵动之美,这为一般学者所缺乏。所谓学问,并不是一种“老僧入定”的僵化教条,在本质上她应是“人情物理”。正是对这种“人情物理”的充分理解,使斗成先生的苏氏研究充盈了一种理解性和可沟通性,而不是阻隔与冷漠,更不是拒人千里之外。《宋代眉山苏氏家族研究》一书,既体现了史家的敏锐和洞见,又体现了文学家的激情和灵动。这种学问之外的功夫,实际上是一种学术激情和人格魅力的外在表现。
(作者简介:温奉桥,中国海洋大学王蒙文学研究所所长,文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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