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文化的目光从高空鸟瞰,透过树林、草丛和历史岁月的遮蔽,我们会看见在中国西南至缅甸、印度这一广阔区域里的崇山峻岭和逶迤河谷之中,连绵蜿蜒着一条崎岖而生动的远古商道,这就是历史悠久的南方丝绸之路。南丝路有着丰富而深厚的文化内蕴,2007年11月18日至12月15日,三星堆研究院、三星堆博物馆联合南丝路沿线二十余家文博单位和国内外各个学科的专家以及中央电视台、新华社、四川电视台、成都晚报等国内外多家强势媒体,共同举办了"探秘三星堆、寻访南丝路"大型人文科考活动。科考队经过历时30天的艰辛考察,跋涉7000多公里,完成了三星堆文化对南丝路沿道各种文化形态产生的历时性辐射等人文科考项目,不仅丰富了当前南丝路研究的内涵,也为三星堆文化的研究拓展出了新的空间和更广阔的视野。
踏上南丝路,在更广的文化视野中研究三星堆文化
1877年,当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F.Von.Richthofen)提出“丝绸之路”这一命题,来描述以丝绸为主要贸易内容的东西方商路和交通路线时,他大概不会想到在中国的西南地区,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开通了一条从四川经云南西出中国至缅甸、印度的国际交通线。这条我们现在称为"南方丝绸之路"的交通线,既是一条重要的贸易商道,也是一条承载沿途多种文化形态互相交流、彼此影响的文化长廊,所以从先秦时期开通以来,在漫长的两千多年岁月里,一直发挥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而在南丝路上,三星堆文明无疑是一个辉煌的源头。
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夏商周时期,生活在以现广汉三星堆为政治和文化中心的古蜀先民们,就已经拥有了高度发达的古代文明。灿烂的青铜文化、大型城市和巴蜀图语(文字),显示出三星堆文明很早就拥有了自足而独立的文明形态。不仅如此,由三星堆文明所深刻揭示出来的古代巴蜀的独特文化模式、文化类型和悠久始源,使它在中国文明起源形成的研究中占有特殊的学术地位,雄辨地证明了植根于四川盆地的巴蜀文化是中国古代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古代区系文明中具有显著地域政治特征和鲜明文化特色的典型代表。三星堆的考古发现证明,巴蜀地区不仅是中国文明的重要起源地之一,也是中国西部长江上游的古代文明中心。
但长久以来,有着独立起源和发展脉络,并且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周边文明形态的三星堆文化,并没有得到充分的评估,它的许多谜团也尚未得到破解。三星堆文明中所体现出的其它文明因素,三星堆出土文物中大量青铜器的原料以及海贝和象牙的来源,三星堆出土文物中拥有大量同样见于中国南方甚至东南亚等地的玉璋、有领瑗、有领璧等器类……这些现象和谜团所隐含的丰富信息,都表明在上古时期,三星堆就已经与世界其它文明存在着频繁的经济和文化交往。
也因此,近年来很多学者都提出,应该将三星堆文化的研究放到欧亚文化板块这个国际文化大背景上去进行。而在这个大背景上,南方丝绸之路无疑是一个重要部分。专家指出,将三星堆文明与世界文明紧密联系起来的国际交通线,正是南方丝绸之路,它也同时是欧亚古代文明相互联系的纽带之一。正是通过南方丝绸之路与世界古代文明互动交流,三星堆文明奠定了其在世界古代文明中的重要地位。因此,将三星堆文明置放在南方丝绸之路的背景上进行研究,对深入洞悉三星堆文明的深层内涵无疑有着重要而积极的意义。
正是在这一理念的主导下,以今年4月召开的“三星堆与南丝路青铜文化学术研讨会”和11月开幕的“三星堆与南丝路青铜文物展”为契机,“探秘三星堆、寻访南丝路”大型人文科考活动于2007年11月在广汉三星堆博物馆拉开了序幕。
寻访古道,触摸南丝路的神韵
通过学界的梳理,目前人们普遍认为南方丝绸之路的主体便是古代的“蜀身毒道”,也就是从蜀文化的中心成都出发,穿越川、滇两地的横断山和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经缅甸抵达印度(身毒便是印度的古称)的通道。这条通道主要由灵关道、五尺道、博南道、永昌道构成,从成都向南又分为东西两条主道。从成都出发,经今四川邛崃、雅安、荥经、汉源、越西、喜德、泸沽、西昌、德昌、会理、攀枝花、云南大姚、姚安至大理一段称灵关道(东汉时又称牦牛道),这也是西道主线;从成都南行,经今四川乐山、峨嵋、犍为、宜宾、云南大关、昭通、曲靖、昆明、楚雄至大理一段称五尺道,这也是东道主线。东西两道在大理汇合后,至永平,过澜沧江,翻越博南山一段称博南道;经保山、腾冲,出德宏抵缅甸八莫或从保山出瑞丽抵八莫一段称永昌道。除了上述这些主线外,南方丝绸之路还有一些支线,它们和主线一道,共同构成了南丝路这张古代辉煌的商贸和文化交流网,为我们现在考察、研究古代的商业活动和文化交流留下了重要的凭证。
随着现代交通的发展,南丝路的很多路段已经在二十世纪中后期被逐渐弃用,它们静静地隐退到了历史和岁月的暗影中,让昔日的辉煌逐渐凝结为一份记忆。不过,对科考队而言,即便已经没有了马帮的身影和他们那悦耳的铃铛声,那些残留的古道依旧具有不可抵挡的迷人魅力。30天的科考时间里,科考队分别在邛崃、荥经、会理、昆明、大理、保山、会泽、昭通、大关等地寻访、考察了多条古道,零距离地感受了南丝路的神韵。而且,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些残留的古道中的一部分路段,是科考队员通过走访当地村民而在野草的覆盖中发现的,它们也因此而在科考队员的心目中有了特殊的意义。
岁月悠悠,古道依稀,对南丝路上这些古道最直接的感受,无疑也有助于大家更完整地去理解南方丝绸之路。
沿途文物诉说着三星堆文明的历时性辐射
“探秘三星堆,寻访南丝路”大型人文科考活动最大的收获之一,便是通过对南丝路沿线川、滇两地20多个县市的100多个遗址、古迹和博物馆的考察,以及通过对50余位专家、学者、民间文化人的采访,获得了大量证明三星堆文化在西南地区产生历时性辐射的重要材料。科考活动所进行的民俗考察和具体的文物对比与考证表明,在西南地区的各种青铜文化中,的确存在着以三星堆文明为代表的古蜀文化因素的历时性辐射所带来的程度不同的影响。
这些历时性辐射体现在很多地方:
用杖表示权力和地位。同中原文化用鼎来象征王权、神权和经济特权不同,三星堆文化是以杖来标志至高无上的权力。这在三星堆所出土的金杖上有着明显的体现。在南丝路的考察中,科考队分别在西昌、昆明等地发现了古代邛文化、滇文化对杖的使用。西昌盐源出土的青铜杖,年代约在战国至西汉时期,时间上比三星堆文明晚很多,科考队推测,它极有可能是受到了三星堆文化的影响。而滇文化出土的大量杖首,形制虽然与三星堆并不完全相同,但其体现的以杖来标志统治者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文化内涵,却与三星堆完全一致。此外,晋宁石寨山出土的一件长方形铜片上的刻画符号中,也出现有短杖的图像。这种杖目前虽无实物发现,但杖首铜饰成为古代滇文化中的一个突出特点,却表明古滇国曾经有过发达的用杖制度。这种用杖之制与三星堆青铜文化中的金杖极其相似,而且杖身刻画人首纹,也正是三星堆金杖的显著特征。滇文化的产生也比三星堆文明晚,所以这种用杖的风习,也极有可能是受到三星堆文明的历时性辐射所致。
用青铜铸造人物雕像和动物雕像。三星堆出土的大量青铜人像和动物雕像,不仅集中展现了三星堆精湛的青铜文明,也集中展现了三星堆文明的造型观念。这一用青铜铸造雕像的观念,在古滇国的青铜文化中也有淋漓的展现。在云南晋宁石寨山的出土文物中,大量的青铜雕像人物处处提示着它们与三星堆青铜文化的关联,椎髻、辫发、穿耳等各种形式的人物造型,与三星堆青铜雕像人物不乏某些共同之点。
有翼神兽。三星堆出土的带翼青铜蛇等文物表明,给神兽加上羽翼以强化其神性,是三星堆文明的一个重要观念。在这次科考活动中,科考队分别在四川芦山的汉代石刻中发现了有翼瑞兽獬豸,在芦山的王晖石棺上发现了有翼的玄武、青龙和白虎,在云南昆明发现了出土于云南晋宁石寨山7号墓的有翼虎纹银带扣,这些器物在造型上与三星堆文明的遥相呼应,科考队推测,它们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三星堆文明沿南方丝路产生的历时性辐射。
兵器。在荥经向南的很多地方,尤其是在古滇国青铜器中,都发现有大量无格式青铜剑和三角形援无胡戈等具有蜀文化风格的兵器。晋宁石寨山、江川李家山等地都发现了无格式青铜剑,这种剑与巴蜀式扁茎无格柳叶形青铜剑相比,主要区别仅在于滇式无格剑为圆茎,巴蜀式剑则为扁茎,两种剑实际上属于同一风格,没有本质区别。这几种兵器的造型风格与三星堆青铜文化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造型艺术也较接近,专家推测,它们应该是来源于三星堆文化。
陶器。三星堆文明特有的尖底陶器、高柄豆等造型特征的身影,在南丝路沿线的多处出土文物中也有所体现。
此外,科考队还考察了南丝路沿线各文明形态在鸟形器使用、建筑上采用木骨泥墙等诸多方面与三星堆文化的相似之处,考察了西南各地青铜器在装饰图案上与三星堆几乎相同的对鱼、鸟等图像的运用,考察了洱海地区与三星堆相似的渔鹰文化等。大量的科考结果表明,三星堆文化是一支开放性的文化,它以其悠久、雄厚的文化为基础,深刻地影响了周边地区的文化,并且促进了周边地区文化的发展。南方丝绸之路是三星堆文化向外传播与辐射的最重要孔道之一,南方丝绸之路上各种青铜文化中包含的众多三星堆文化因素,清晰地勾勒出它们与巴蜀文化的联系,也凸现出巴蜀文化在中国西南地区青铜文化中的“文化高地”地位。
在科考活动中,科考队还对南丝路沿线的多个铜矿遗址进行了考察,以期能确定三星堆青铜器原料的来源。四川师范大学巴蜀文化研究中心教授段渝认为,云南自古富产铜矿、锡矿。早在商代,中原商王朝就已经大量地从云南输入铜、锡,作为青铜器制作的原料。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运用铅同位素比值法对殷墟5号墓所出部分青铜器进行了测定,结果表明,这些青铜器的矿料不是取自中原,而是来自云南。而蜀与滇相邻,蜀地固然也有铜矿,但商代是否开采,目前还没有确切材料予以说明,而锡却必须仰给于蜀境以外。除了东方的长江中游地区可能是蜀国青铜矿料的供应地之一而外,云南的铜矿、锡矿,当是古蜀王国青铜原料的最大来源。古蜀国青铜器合金成分与滇文化青铜器比较接近,显然与其矿产地和矿料来源有关。蜀、滇两地都曾使用贝币,为大宗的金锡交易提供了相同的等价物,是一个十分有利的条件。
○后记
科考活动影响广泛
“探秘三星堆,寻访南丝路”大型人文科考活动自启动以后,便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在活动进行中,全国、省市主流平面媒体、电视媒体以及大型网站对本次科考活动的跟踪报道和密切关注,中央电视台、新华社、四川电视台、成都晚报、搜狐网、TOM网、央视国际等国内强势媒体都对活动进行了专题跟踪报道。截止活动结束,共有中国日报、四川日报、华西都市报、成都商报、成都晚报等12家平面媒体,中央电视台、四川电视台、旅游卫视等8家电视媒体,新华社、央视国际、TOM、新浪、搜狐、四川新闻网等150余家网络媒体对科考活动进行了各类新闻报道或转载。总报道篇幅达800余篇,字数超过180万字,电视新闻报道时间超过100分钟。此外,雅安日报、芦山电视台、宝兴电视台、西昌日报、凉山州电视台、会理电视台、楚雄电视台、弥渡县电视台、昭通电视台等十余家沿线地方媒体也对科考队在相关科考点的考察活动情况进行了特别报道。这些媒体的报道,不仅对探索三星堆文化、弘扬南丝路文化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也对沿途区、市、县,以及其文博单位和相关历史文化起到了不可低估的宣传推介作用,社会反响强烈。此外,社会各界对本次科考活动的良好评价,也引起了人们对南丝路文化的浓厚兴趣和对中国线性遗产保护与申遗工作的重视。
作为此次科考活动的后续工作,在不久的将来,三星堆研究院、三星堆博物馆将结合本次科考队的考察成果,组织民族学、历史学、考古学等多学科的相关专家,整合各方资源优势,对三星堆时期四川及云南文化与南亚、南亚、西亚外域文化的交流情况,三星堆文化向南辐射、影响与南方丝绸之路形成发展,巴蜀文化圈的形成与大致划分,西南地区民族迁徙与南方丝绸之路形成发展关系,三星堆铜矿来源问题等诸多新的学术课题展开全面、深入的研究。明年初,由中央电视台制作的《探秘三星堆、寻访南丝路》(暂定名)大型人文纪录片也将在中央电视台十套黄金时段播出,而纪录本次科考活动和成果的大型画册与纪实报告,也将随后出版。
可以预见,随着上述一系列活动和更多后续活动的开展,“三星堆与南方丝绸之路”的文化热潮必将在全国范围内兴起。这种文化热潮的兴起,以及它所激发出的社会各界对南丝路的进一步关注,也必将会使南方丝绸之路成为一条热门的旅游线路进入人们的视野,而三星堆作为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无疑会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她的灿烂与辉煌。 (石鸣 李健 余嘉 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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