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小陶子
湿润、碧绿、阴森森、飒飒作响……这些字眼好象几乎都为丛林而造。提到丛林,谁都会想到整个林子里布满了长毛绒似的苔藓,会听见蝉鸣和鸟雀翅膀扑扑的声音,会看见松鼠的跳跃和野兔的奔跑。少男少女们会想象那茂密的树冠形成的许多摇动的遮阳伞,躲开那“男女授受不亲”的唠叨,躺在树下厚厚的松针上,聊聊那不得高声喧哗的小秘密,偶或进入梦乡,悄悄地去拨弄月老埋在树下的情人果,在林子里种下属于自己的心事。
小时候,家乡的村前村后都是林子。整个村子都散发着松树、柏树和珊瑚草的幽香,特别在夏天的夜晚,哗哗的风儿、叮咚的溪水、啾啾的麻雀、唧唧的蟋蟀、呱呱的青蛙……那阵势比整个儿中西合璧的乐队认真而倾情的演奏还要生动得多、诱人得多。阳光透过林子的空隙射进来,像拉紧的黄丝带穿过树梢伸向丛林的心脏,又酸又涩的野果被驮着嫩树叶的蚂蚁大队发现了,它们赶紧丢掉了叶子,搬走了果子,留给林子整个儿的宁静。
林子里满地都是松针,很难找到几棵能登堂入室的奇花异草,连极贱的野花也不多。小蝴蝶和小蜜蜂被田原的富足撑得受不了,携带着自己的玩伴出来散步。一不小心闯进了这片林子,并不想给林子什么亮丽的景观,无非想在林子里仅有的几朵野花上睡过一夜罢了。赶蜂的人发现蜂儿丢了,便找到这片林子,向山里人要了几根木头,说是要为即将出嫁的女儿做嫁妆。林子给山里人最大的恩惠除了拾些柴禾生火做饭,便是立新房子为儿子娶媳妇,以及女儿大了要为她做“龙凤呈祥”的雕花床陪嫁,于是爽快地答应了赶蜂人的要求。而山里却意外的收到了赶蜂人的一大瓶蜂蜜,还有一叠山里人从未见过的那么多钞票。哦!原来这林子还是祖辈传下来的银罐子。
此后,宁静的山村喧闹起来,沸腾了,山里人一快儿把手伸向了这“罐子”。参天的大树倒下了,碗大的“壮年栋梁”被砍了,甚至没腰的幼苗也被“一刀光”“连根拔”了,免得“春风吹又生”。村子里的人们告别了往日大狗儿穿破的花棉袄二狗儿接着穿、二狗儿长大了三娃子再穿的窘迫。山外的电视机、洗衣机、自行车……伴随着一根根木头的出山而进山来落户了。村子里连盲婆婆和瞎老汉家都流淌出清脆舒心的欢笑声。
生机勃勃的林子没了,光了。这儿一坡,那儿一片被勤劳的山里人变成了西瓜地、玉米地、花生地……又是漫山遍野的青翠葱茏,山里人的脸山洋溢着藏不住的满足——肯定大丰收。早春的喜悦还挂在脸上,早夏的炎热却来得出奇的快。山里的人们好象第一次享受那么多的阳光,天天都是大太阳。怪了,多雨的夏季咋就不下雨了呢?怪了,山沟那常年不停的歌喉咋哑了呢?勤劳的山里人又忙开了挖井,一家连着一家挖,一口井比一口井深,……山坡上的绿色枯萎了,耷拉着脑袋,慢慢和坡地一样儿土平,一坡儿土色。山里人在山脚很难分清哪是庄稼哪是尘土了,自个儿的身上,脸上、心上都被这可怕的干旱糊着了。好在还有山脚下过去懒得耕种的沼泽地仍旧是一片绿油油。
金灿灿的秋天终于来了。好不容易熬到了立秋,老天爷的龙王居然忘了山里人刚烧过的纸钱,面对着虔诚山里人劈头盖脸地直洒起尿来,一天、两天、三天……大雨过后,在水洼里捞起了或多或少的几许收成,拧在一起,就一个教训:林子在报复咱们呢!
村子里的干部吆喝着大家从好远的地方,花了好大的本钱,弄回了茶苗、竹苗、桉树苗……几年过去了,成片的林子又焕发出了昔日的飒爽英姿,到处都是一片郁郁葱葱,山间的小溪又唱起了欢快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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