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年1月8日(阴历1036年12月19日),宋仁宗景祐三年,岁在丙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
然而,眉州纱縠行一耕读传家的庭院,却是炉火融融,浴水温热。28岁的苏洵上下其屋,有三分紧张,七分喜悦。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苏宅上下一片欢呼!室内异香馥郁,屋顶百鸟翔集。岷江河畔的冰封“咔嚓嚓”裂开了缝,阳光穿云透雾照耀大地。
苏东坡诞生了。这个强劲的生命,以其不可复制的张力,一路走来,演绎了人世间不可思议的奇迹。
阴在腊月,仕宦的冬天,寒风凛冽;阳在初春,不经意间,就活到了970岁。生命的乐章,精彩纷呈,——苏东坡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一
苏东坡属于人民
他10岁的时候,父亲苏洵游学四方,母亲程夫人亲授以书。程夫人读《汉书·范滂传》,慨然太息。苏东坡在一旁说:“轼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程夫人答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苏公奋厉有当世志。40年坎坷起伏,既不惟荆是师,亦不惟温是随,为此,他既受排挤于熙宁变法之际,又不见容于元祐更化之时,遭到一次比一次更残酷的打击,但他始终“不改其度”,“立身许国,劲挺不移;驭事爱民,间密以济。”
苏东坡始终抱有“民病吏亦羞”的普世情怀,所以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为老百姓办实事、谋福祉。疏竣西湖,徐州抗洪,密州收养弃婴,登州五日三事,惠州推广“秧马”,儋州开馆授徒……“在郡只争六百日,救荒湖水注千年”,“五日登州府,千载苏公祠”,苏东坡的功业得到了老百姓世世代代的称颂。清代的盐政碑记记载:“有宋时,苏文忠公莅任五日即上榷盐书,为民图休息,世人至今祀之,盖非以文章祀,实以治绩也。”
在常州,至今流传着苏东坡焚券还宅的故事。1101年7月,遇赦北归的苏东坡辗转来到常州,这已是他生命的终站了。热毒转甚,诸药尽却,苏东坡多想买一所房子住下来啊!四处奔走,终于相中了一处旧宅,房价五百缗。苏东坡选好吉辰,准备搬入新居。一天傍晚,他独自散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村庄,忽听一阵凄凉哭声,循声来到茅屋前,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在伤心哭泣。苏东坡详询其由,方知其子吃了官司,把祖产卖掉了,没了居所,而其宅正是东坡所买!面对此情此景,东坡劝慰老人:“你不要急,也不要悲伤,买你房子的人就是我,我把房子还给你好了。”说完,从口袋里摸出房契,烧成灰炉,五百缗铜钱也不要了。
28日,苏东坡绝命于常州,绝命于寄居的地方。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无贤愚皆咨嗟出涕。
二
苏东坡属于大自然。
西湖是自不必说了。“北客几人谪南粤,东坡到处有西湖。”东坡知杭州、贬惠州,“不以一身祸福,易其忧国之心”,修堤建桥,留下了两个西湖、两处苏堤。庐山也不必说了。他的一首咏庐山的诗,使他的名字和神秘的庐山紧紧相连。赤壁则更不必说了。一个三国赤壁,一个东坡赤壁,是人文之幸,更是山水之幸。老家巨笔书法连鳌山、唤鱼联姻中岩寺、深情挥毫远景楼,密州建超然台、徐州建黄楼,黄州筑快哉亭,儋州掘东坡井……哪一处不成为当地的形胜?
苏东坡在登州,短短五天,就为登州人民做了三件好事。罢盐专卖,固海防,扬名蓬莱阁,前两件多为人津津乐道,其实,第三件最让人民受益无穷。苏公未来之时,蓬莱阁名声不响。苏公一首《登州海市》,使蓬莱阁身价陡增,声名鹊起,阁不高而伟,不大而阔,气象万千,吞吐八荒,与滕王阁、岳阳楼、黄鹤楼并列中国四大名楼。登州人民感念东坡伟绩,专门在阁前修建了苏公祠,永世祭祀。
苏东坡曾经自述,“性喜泛舟,随其所之,入旁郡县,经旬不返”,所到之处多有题存。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东坡可谓尽得乃师真传。他在大自然中乐以忘忧,撷取养料,激扬文字,成就了艺术辉煌;他的不朽的华彩丽章,又生动了大自然,情动万星,思越千载。景因人名,人随景传,交相辉映,相得宜彰。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苏东坡大仁大智,乐山乐水,其乐无穷。
三
苏东坡属于全世界。
苏东坡既有深情款款的老家情结,又有他乡是故乡的博大胸襟,这与他根深蒂固的忠君、爱国、惠民思想分不开。
辗转他乡,他一刻也未曾忘记老家,无数次深情吟哦:
“相望六千里,同贪玻璃江”;
“蟆颐入望色葱茏,
东渡玻璃第一峰。”
进亦罢,退亦罢,在他的从政为官、遭贬流徙的地方,他又落地生根。在杭州,他说:“居杭积五岁,自忆本杭人。故山归无路,欲卜西湖邻。”
在黄州,他说:“半是峨眉雪水,饮食沐浴皆取之,何必归乡哉!”
在惠州,他说:“仿佛曾游岂梦中,欣然鸡犬识新丰。”
在儋州,他说:“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我乡。”
在常州——最后的归宿,他说:“出处穷达三十年,未尝一日忘吾州。”
坎坷曲折的仕宦生涯,磨砺了苏东坡,又把他放到了一个更宽更广的舞台上,由此,他从老家启程,走出夔门,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在他的寿辰,日本、韩国、新加坡和东南亚其他国家,都要用不同的方式举行“寿苏会”;对于他的研究,无论是美国,还是欧洲其他国家和地区,正蔚然成风。他卓越的文学成就和辉煌的艺术人生,已经融入人类共有的精神家园,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影响激励着一代代有志之士,去思考未来,创造未来。2000年,苏东坡被评为世界千年英雄。
四
不经意间,你就970岁了。
今天,东坡老家、快乐眉山为你祝寿,请接受我们最真挚的敬意!
你属于人民:人民创造历史,人民创造奇迹,你的名字不是刻在石碑上,而是刻在人民心里,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
你属于大自然:雨露滋润,大地清新,帝王的霸业灰飞烟灭,你与山河同在,与日月争辉。
你属于全世界:东坡精神激浊扬清,东坡文化春风化雨,你不仅是眉山的骄傲,中国的骄傲,而且是全世界的骄傲。
970岁,9700岁,97000岁,你将一直活下去,注定永生! (作者:方永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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