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氏三父子,古人曾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宦迹渺难寻,只博得三杰一门,前无古,后无今,器识文章浩若江河行大地;天心原有属,任凭他千磨炼,扬不清,沉不浊,父子兄弟依然风雨共名山。”因此,倘要去峨嵋揽胜,不可不访眉山三苏祠。
车到眉山拐进一条仿古街,这便是眉山当年最繁华热闹的纱縠行街。沿街两边林立的是红墙飞檐店铺。一时间,竟如梦回前朝般,倘若街上再侍女云集,商贾喧哗,那我恐怕也免不了重蹈《寻秦记》项少龙之覆辙了。正恍惚间,车在三苏祠门前停了下来。抬头望,正门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面镌刻着清代大书法家何绍基所书“三苏祠”。
三苏祠是三苏父子的故居,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对中国文学的卓越贡献,元代改宅为祠,祭祀三苏。现在的三苏祠是清康熙四年(1665年)在被战火毁坏的废墟上按明代规模重建的,历经数百年的修葺扩建,现占地面积56800平方米,祠内绿树红墙,小桥流水,亭台楼榭掩映在翠竹之中,充满了自然典雅的诗情画意。
走进三苏祠,刚下过一阵雨,湿漉漉的石阶,湿漉漉的绿树,满庭院都透着清凉的气息。进得正门,便见前厅里两株银杏树,虽经三百年风雨,仍亭亭如盖,巍然挺立。
我们一路穿前厅,过正殿,马不停蹄往院内更深处走去。在启贤堂前的苏宅古井边停了下来。低头看去,井水清冽可照影,几尾锦鲤在井中游弋。据传这口井的源头与眉山著名风景区蟆颐观山中的老人泉相通,井水清爽甘美,终年不竭,常饮则可令人耳聪目明,神清气爽。正是此井甘泉,孕育了苏门三父子的绝世才华,被后人称之为“圣水”。我摇动井边的轱辘,用井绳沾了井水,大家都争先恐后伸手去接那点点滴滴清凉的井水,似乎这样一来,自己也就沾上了三苏父子的灵气,才气了。问及井中鱼儿从何而来?导游告诉我们:井里的鱼是前来这里拜谒的游客放生的。
三苏父子以其卓越的文学才能同列“唐宋八大家”之榜,人称“凝炼老泉,豪放东坡,冲雅颖滨”,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千古佳话。
其父苏洵乃大器晚成之典范。青少年时独爱交游,在程夫人的劝勉下,二十七岁时才开始发愤读书,精通六经百家之说,下笔千言,洋洋洒洒,倚马可待。曾巩在《苏明允哀词》中评价其著作《几论》《权书》《论衡》皆“烦能不乱,肆能不流,其雄壮俊伟,若决江河而下,其辉光明白,若引星辰而上也。”相传苏宅古井旁的那棵黄荆树就是他为了约束自己,激励苏轼、苏辙兄弟俩勤奋攻读,而亲手栽植的。俗语云:“黄荆条子下出好人。”有这样一个可效仿的父亲,有这么严格的家教,苏氏兄弟俩的成才也就是必然的了。所以,苏辙以策论见长,在散文上自成一家,达到了“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而其秀杰之气终不可没”之境。三苏之中,苏轼则更是我国古代文学史上一各才气纵横,旷世无比的奇才!他清新自然的诗歌标志着宋诗的成熟化,与黄庭坚并称“苏、黄”,他的词大胆开拓,勇于创新,开创了一代豪放派词风,与稼轩并称为“苏、辛”;同时,他又是当时的著名画家,“湖州墨竹派”创始人之一,其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四大家"。
在祠内的蜡像馆瞻仰了三苏父子之后,我又才知道原来苏小妹三难新郎的故事是杜撰的。苏家根本没有苏小妹这个人,苏氏门中虽有一女,但却应该是苏轼的姐姐。苏轼父子长年在外,孝顺的八姐便担当起了照顾母亲的重任。所以园中有一雕塑为“八娘伴母”。但为何要虚拟这个戏谑其兄“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的古灵精怪的苏小妹呢?又为何要杜撰一个聪明灵慧的苏小妹“三难新郎”的千古佳话呢?“三难新郎”雕塑的是洞房花烛夜,一对璧人栩栩如生,喜气洋洋;一幅绝联“闭门推出窗前月,投石冲开水底天”,眼前的情景,怎么能让人相信这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心里不觉有些失落。
走出蜡像馆,失落之感渐渐被园内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致所冲淡。“三分水二分竹”是苏宅的特色。园内回栏曲廊,绮户雕窗,丛丛翠竹舞千竿,潺潺清流漾碧波,小桥如虹,锦鲤戏水。如此人间仙境,无怪乎当年陆游披风榭前如何不醉?三魂七魄早附形于无穷碧的莲叶,别样红的荷花,醉了的陆游留下了醉歌一曲《眉州披风榭拜东坡先生遗像》:“百年醉魂吹不醒,飘飘风袖筇枝横。尔来逢迎厌俗子,龙章凤姿我眼明。北扉南海均梦耳,谪堕本自白玉京。惜哉画史未造极,不作散发骑长鲸。故乡归来要有日,安得春江变酒从公倾。”在披风榭中坐下,举目便见由四川著名雕塑家赵树同所塑的“东坡盘陀塑像”,一个百年吹不醒的醉魂长髯飘逸,正洒脱地散坐于面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邀先生共醉千年,学放翁先生一样长啸一声“安得春江变酒从公倾!” ( 郦水草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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